落霞小說

二十、宿昔煙痕

側側輕寒2018年05月22日Ctrl+D 收藏本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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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再次穿上了宦官的服飾,緊緊綰起所有頭發,以紗帽罩住。他身邊的楊崇古,又回來了。

長安。殘月已降,星辰漫空。

初春的夜風凜冽無比,七十二坊萬籟俱寂。

半夜響起的叩門聲,讓夔王府的門房們驟然驚醒,驚惶不已。不知道王爺好不容易回來了,又怎么會有人半夜叩戶。

懷著忐忑的心情,他們打開小門,看向外面的人。

星光之下披著斗篷的身影,修長纖細。檐下的宮燈光芒淡淡,照在她的面容之上,映出她蒼白的臉頰和明凈的雙眼,讓門房們都駭得叫起來:“楊公……黃姑娘?你怎么會夤夜至此?”

“我來見王爺?!彼吐曊f著,將自己的斗篷帽子掀下,往里面走去。

有人為難地看著天色,但機靈的已經趕緊往后面跑了,往里面通傳進去:“黃姑娘求見王爺!”

今日凈庾堂值夜正是景翌,他聽到聲音立即起身,整理好衣服跑了出來,竭力壓低驚喜的聲音:“黃姑娘!”

黃梓瑕向他點點頭,輕聲問:“王爺歇下了?”

“嗯,現在都什么時辰了?而且之前宮里來了消息,陛下召王爺明日一早進宮?!?/p>

黃梓瑕走到門口,輕叩門窗。景翌看了看外面,機靈地拉著其他人一起煮茶去了。

只剩下黃梓瑕站在門前,還在想著要不要叫一聲時,門已經打開。李舒白站在門內,靜靜地看著她。他只穿著純白的深衣,無任何紋飾,連頭發也垂在肩頭,未曾梳起。門前懸掛的燈燭明亮,燈光流瀉在他身上,使他周身似乎蒙著一層淡淡熒光,格外顯目。

許是剛從夢中醒來,夜風徐來,廊下懸掛的宮燈微晃。他凝視著她的目光在水波般的燈光下,也緩緩蕩漾著,水光瀲滟。

黃梓瑕在門外向他斂衽為禮,低聲說:“深夜到訪,還請王爺恕梓瑕冒昧?!?/p>

他點了一下頭,卻沒有回答,只看了她許久,才伸手去拉住她的手臂。

隔著衣袖,他感覺到她柔軟的肌膚,微微的溫熱,才恍然而笑,自嘲道:“真是的,我還以為,自己尚在夢中?!?/p>

黃梓瑕只覺得心口一跳,一種奇異的溫熱瞬間涌滿了她的胸臆。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,輕聲說:“這要是夢,也不錯?!?/p>

李舒白微微而笑,牽著她的手往內走去。

黃梓瑕跟著他進內去,兩人在榻上坐下。他隨手拿了一根簪子將頭發挽起,一邊問:“怎么啦,宮里有什么動靜?”

黃梓瑕點了一下頭,站起身接過他手中的簪子,又拉開抽屜取過梳子,對著鏡子幫他梳頭。

李舒白抬手握住她的手腕,抬頭看著她。

她若無其事地抽回自己的手,繼續幫他梳頭,慢慢挽成發髻,說:“王爺忘記啦?之前在蜀地,您受傷的時候,都是我幫您梳頭的?!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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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舒白從鏡中凝望著她,明亮的銅鏡映照出她低垂的面容,如一朵黃昏中低垂的蓮花。而那雙被睫毛半遮半掩住的眸子,便是花瓣上最清澈明凈的露珠。

他情難自禁,低低說道:“那時你我朝不保夕,狼狽不堪,可現在想來,卻是我此生最難得的一段美好時光?!?/p>

黃梓瑕睫毛微顫,抬起頭從鏡中望著他。

他們的目光在銅鏡之中相遇,就像是在望著彼此終生的宿命走向般,久久無法移開。

許久,黃梓瑕才低頭幫他束好頭發,插上玉簪,輕聲說道:“明日一早,王爺不要去宮里?!?/p>

“為什么?”

“王蘊今日過來通知我,明日我們無法啟程去蜀地了,”黃梓瑕垂下雙手,站在他的身后,緩緩說道,“理由是,明日他要將佛骨舍利送出宮到各寺廟供養,到時候會忙得無法脫身?!?/p>

“明日你們去蜀地的行程早已定下,佛骨舍利明日移交京城寺廟也是早已定好。怎么可能會忽然之間就無法脫身了呢?”李舒白不愿再隔著一層鏡面說話,轉過身,直接望著她說道。

黃梓瑕輕輕點頭,說:“圣上早已病重,此次接佛骨祈福若再無起色的話,恐怕就會盡早……對王爺下手?!?/p>

李舒白看著她微笑問:“難道,他不顧振武軍之圍了?”長安十二時辰小說

“王爺自然比我更清楚,回鶻多年來始終都盤踞在北方,每年冬季時缺衣少糧便南下劫掠。但他們自前次被王爺擊潰之后便大不如前,如今恐怕極難威脅到朝廷,只是邊關的幾支散兵游勇而已——而如今朝廷所要面對的,卻是整個天下?;饰坏慕煌兄辉谝幌χg,圣上病重,太子年幼,而夔王您,已經坐大?!?/p>

李舒白沉默地看著她,她望著他的雙眼,滿懷擔憂與恐懼。他知道這全都是因自己而起,便微微一笑站起,輕拍她的肩頭說:“別擔心,我看局勢不至于如此可怕?!?/p>

“王爺是對自己太有信心,還是對圣上太有信心?”黃梓瑕不由得急問,“難道您在朝中這么多年,還不相信兄弟鬩墻、骨肉相殘的事情?我不信您會如此天真!”

他緩緩搖頭,微笑道:“放心吧,沒有你想的這么天真,也沒有你想的這么可怕?!?/p>

黃梓瑕一時語塞,連氣息都急促了三分。她垂下眼睫,想要轉身就走,但還是硬生生地忍住了。

“王爺,請您一定要相信我這一次……”她走到他面前,屈膝跪下來,仰頭看他,“畢竟,此事關系重大。我不想……不想王爺涉險,更害怕因為自己的疏忽而沒有幫上您。若您因我的原因而遭遇任何事情,今生今世,我定會留下遺憾,無法原諒自己!”

李舒白俯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她,唇角露出一絲淺淺的弧度,輕聲問:“那么,你認為我該如何做呢?”

黃梓瑕抬手抓住他的雙臂,仰望著他,急切道:“王爺天縱奇才,定然能替自己安排下最好的一條路,只要……只要不去涉險就好!”

“我就說,你太天真了?!彼钌畹啬?,見她的雙臂還無意識地把著自己手肘,便笑了一笑,伸展雙臂將她一把抱起,橫托在臂彎之中,就像托著一朵云般輕巧。

黃梓瑕愣了愣,臉頰騰地便紅了,掙扎道:“夔王殿下,我和您說的,都是正事……”

“我也和你說一說正事,”他說著,將她輕放在榻上,在她身邊坐下,“首先,我不喜歡你在我面前懇求的模樣。你之前不是曾對我說過嗎?你愿做一株梓樹,站立在我的身旁,共同櫛風沐雨,扶持蔭庇?!?/p>

黃梓瑕倚靠在榻上,抬起手肘擋住自己的雙眼,輕輕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
“其次,我實在是罪有應得,難怪陛下欲除之而后快,”李舒白輕撫她的頭發,輕聲說,“你知道振武軍私自擴張的事情,可又知道其他各鎮節度使也已各有行動的事嗎?”

黃梓瑕愕然睜大眼看著他:“所以……”

“是啊,自四年前龐勛之亂開始,借聯合節度使平叛的機會,我的人已逐漸滲透入了各鎮軍中。而我征調各鎮兵馬入京,成立神武、神威二軍,又依照舊制重建了南衙十六衛。陛下自有察覺,當然早已痛悔自己養虎遺患,而我們于成都遇刺的時候,我也知道他已經無法再容忍我了——如今各鎮節度使均已或多或少受我鉗制,京中也有我掌控的精銳,陛下為天下而除掉我,豈不是英明決斷?”

黃梓瑕聽他這樣說,才松了一口氣,輕聲問:“是王爺安排的?”

“是他們自己的選擇,”李舒白淡淡道,“我只是在剛冒火星的柴堆上,加上一瓢油而已?!?/p>

黃梓瑕也不知是喜是憂,壓低聲音,口唇微動:“王爺不怕會控制不住局勢?”

李舒白看她露出如此表情,便抬手輕輕彈了彈她的眉心,說:“放心吧,我既能燃起這堆火,便能壓下去?!?/p>

“既然王爺早有安排,那么如今是我多慮了,”黃梓瑕見他如此肯定,才松了一口氣,低聲道,“是啊……無論如何,情勢緊急時,有些非常手段,也不得不用?!?/p>

“情勢確實已經到了不得不發之時,明日王蘊也確實會很忙。因為今日酉時,守衛宮城的御林軍在換防時,滯留了一批在宮中,估計是以備明日之用。而今日下午陛下在佛堂祈福時,忽然召了王宗實覲見,你猜,是什么大事,讓他不惜打斷自己在佛骨前的祈福,也要動用這神策軍的頭領呢?”

黃梓瑕喃喃問:“京中能調集的神策軍,有多少?”

“至少五千到八千人。其實也不一定用得上,宮中御林軍若加上兩次換衛時的人,也不下千人,到時候對付我和幾個府兵,自然是綽綽有余?!?/p>

黃梓瑕點了點頭,又思索片刻,說:“那么,我愿跟著您一起走?!?/p>

李舒白微微挑眉,訝異地看著她。

“來此之前,我早已收拾好東西,一切都準備好了,”她抬手一指自己放在門后的包裹,輕聲說,“我想,若形勢真的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,那么,至少王爺這些年在京中鋪陳的力量,可供最后一刻逃脫京城。而我,愿隨侍您左右,永不分離?!?/p>

他凝望著她,輕聲問:“王蘊呢?”

她咬了咬下唇,低聲道:“我……對不起他。但一開始我們便有過約定,我愿送還他的解婚書,而他愿助您脫困??扇缃?,他沒有遵守約定,反而成為了我們的對立面,這約定已經無效了?!?/p>

李舒白見她臉上的神情堅定,不由得嘆了口氣,說:“梓瑕,你真狠心?!?/p>

黃梓瑕怔了怔,聲音也不由得軟弱下來:“是……可若我不對他狠心,他便要對您狠心。如今走到這一步,我注定無法顧得兩頭,只能選擇我自己要追隨的一方……”

“不,我是指,你對你自己,太狠心,”李舒白的手輕輕地順著她的脊背滑下,然后收緊雙臂將她擁入自己懷中,緊緊抱住,“你將自己當作什么?可以為了我而將自己托付給王蘊,又可以拋卻一切跟我逃離。你這么聰穎的女子,難道不知道,這樣跟了我的話,以后你將什么也得不到,以后只剩得亡命天涯。若有個萬一,我出了事,或我拋棄了你,你將沒有任何辦法可想?”

“我不會讓您拋棄我的?!彼p輕地在他的耳邊說著,聲音恍惚迷離,卻又莫名堅定。

他聽著她在自己耳邊的呢喃,不由得微笑出來。他似乎也控制不住自己,身體的灼熱讓喉口略顯干澀沙啞,低低說道:“你對自己,可真有信心?!?/p>

黃梓瑕聽著他急促的呼吸,感覺到散在自己耳畔的炙熱氣息,她的身體輕輕地顫抖起來:“不,我是……對王爺您有信心?!?/p>

“你確實該有信心,”他緊擁著她,因為急促的呼吸與劇烈的心跳,連話語都開始含糊,“因為我,好像已經屬于你了?!?/p>

黃梓瑕一時迷惘,不知道他的意思。

而他將自己的臉深深埋在她的發間,語調如同囈語:“在你與我置氣,去尋求王家幫助的時候,我一夜都沒有睡著。我帶著那條阿伽什涅在枕流閣前坐了一夜,看著月光在冰面上反射,亮得刺目,讓我怎么都沒有睡意,總覺得你下一刻就會踏著這亮光出現在我面前,告訴我說后悔了,回來了……真好笑,是不是?”

黃梓瑕將臉埋在他的胸口,貼在他身上的耳朵聽著他急促的心跳,輕輕地說:“不,若是你離開我的話,我也一定會這樣一夜一夜等你回來?!?/p>

“知道你與王蘊即將南下籌備親事,我在修政坊得到消息,幾乎快要瘋掉。當時我便在心里暗暗下了決心,若是你們啟程南下的那一天,圣上還沒有允許我出來,我就不顧一切殺出宗正寺去找你……”他收緊雙臂,擁著她的力道更重了半分,“無論如何,我也要將你奪回來,永遠不放開你……”

黃梓瑕感覺到他雙臂的力量,緊得讓她微有疼痛。但她的面容上反而露出了笑意,抬手緊緊地反抱住他的腰。

“還有……那一日之后,我心里有些愿望,翻來覆去,難以啟齒,無人可訴。但今夜,我想和你說一說,因為我擔心,再不說的話,或許以后沒有機會了?!?/p>

黃梓瑕在他懷中點了點頭,又問:“你說的,是哪一日?”藏地密碼小說

他卻沒有回答,只是散在她耳邊的氣息更加灼熱急促。他聲音微顫,艱澀而困難:“那日起,我便在心里輾轉反復地想,若有一日,我能握你的手,想不松開便不松開;若有一日,我能擁你入懷,想不放開就不放開;若有一日,我能再次親吻你,無論是你的手、你的臉頰,還是你的雙唇……”

黃梓瑕的臉頓時通紅,她瞬間明白了他所說的那一日,是哪一日;也立即明白了為什么他說這愿望難以啟齒,無人可訴。

她下意識地掙扎著,想要脫出他的懷抱,背轉過身去。然而他抱得那么用力,她的掙扎反而讓他得隙。他按住她的肩膀,俯頭吻上她光潔的額。

她只閉著眼睛不敢睜開,顫動的睫毛在燈下陰影淡淡,映出暈紅色的痕跡。

他輕柔的吻漸漸往下,順著她的臉頰親下來。在燦爛的燈光之下,她的雙唇是桃花與玫瑰調和的顏色,融化了一整個春天凝聚而成的明艷,令人心動。

然而他凝望著她緊張的面容,許久許久,終究只是輕輕在這明艷的春日上輕觸,便放松了自己雙臂的力量,低嘆道:“好了,別怕?!?/p>

黃梓瑕迷茫又訝異地睜開眼,望著近在咫尺的他。

他抬手輕撫她的面頰,低聲說:“我不知會不會死在明日,又何必徒惹你越陷越深?!?/p>

“無所謂了,”黃梓瑕抬手覆上他的手背,輕輕道,“我今晚既然來到這里,就是想告訴王爺,你活著,我也活著;你去往北疆,我也作為小宦官去北疆;你若有不測,我也不會獨活?!?/p>

李舒白凝視著她,翻手將她的手掌握住,放在唇邊親了親,聲音略微喑?。骸皠e這么任性,梓瑕。這世上,或許你是最清楚我目前困境的人。連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全身而退,你又如何不能體會其中的可怕之處?!?/p>

“我當然知道,”黃梓瑕緩緩搖頭,說道,“您身邊所有的一切怪異之事——先皇咯血時吐出的小紅魚、徐州城樓上拿到的符咒、陳太妃的瘋癲與留下的暗示、鄂王詭異的失蹤與死亡……當我想通了這一切之后,我便明白了,自己面對的,是這世間最強大、最可怕的力量??赏鯛?,縱然以我微軀,只能螳臂當車,我也希望能在車輪碾下之時,讓它稍微地偏差那么一點點,或許只需一點點,就能讓這輛瘋狂碾壓世間一切的車子,轟然倒塌?!?/p>

聽她如此說,李舒白微微一怔,神情凝重地問:“你已經知道這所有案件的真相了?”

“是,我已將這所有詭異難解的案件都整理出來,并且,理清了其中全部脈絡,也知曉了一切手法?!彼诿髁亮鳛a的燈光下望著他,目光清澈明透,毫無猶疑。

李舒白望著她的雙眼,看著她倒映自己身影的眸子,忍不住心頭的悸動,拉著她靠在榻上,低語道:“好啊,反正離上朝還有一點時間,你先給我說一說,那張符咒的事情?!?/p>

黃梓瑕沒料到這樣的情形下,他會先說這樣的話。她遲疑著,將自己的頭偏過來靠在他的肩上,問:“你不累嗎?不準備籌備一下其他事情?”

“沒什么好籌備的。今日一去,也不知能不能再回來。在這之前,我想先聽你將我此生最大的疑團解開,”他說著,輕輕地抱一抱她的肩膀,又低聲說,“揭開了秘密,又有你在我身邊,無論要面對的是什么,我都安心了?!?/p>

黃梓瑕默然偏轉頭看他,然后坐直身體,說:“王爺把那個盒子取出來吧?!?/p>

李舒白又輕輕抱了抱她的肩,然后才起身到旁邊去,捧出那個盒子,放在她的面前:“這符咒變幻無常,每每暗示我的遭遇,如此詭異非常。不知這短短時間,你可解釋得清楚嗎?”

“你我皆是不信鬼神之人,只要知道是人動的手腳,便有什么詭異難解的?”黃梓瑕將手按在盒子上,說道:“這符咒的手段看來復雜,但其實只需要十分簡單的手法,便可做到。比如說,兩張一模一樣的符咒,與兩個一模一樣的盒子?!?/p>

說及此處,仿佛捅破了最后一層紗,李舒白頓時明白過來,“唔”了一聲,若有所思道:“原來如此!”

“您曾說過,在徐州剛剛得到符咒之后,并未在意,將它隨意收藏而已。我想此時必定有人搶在軍中報知您母妃死訊之前,在您和他的兩張符咒的‘孤’字上同時蓋了紅圈——因為,要制造一樣的筆畫,只能以蓋章的形式,否則您定會發覺筆畫有細微差別。在您第一次發現了符咒的異狀之后,對方又安排了刺客行刺,而那人也在另一張符咒之上,圈定了‘殘’字——”黃梓瑕手持著那張厚實的符咒,輕輕說道,“周子秦從易氏裝裱行的老師傅處得知,書畫上常有調和了白醋和茶葉灰的朱墨,茶葉可吸掉醋味,兩者又都可以吸色,這樣調和出來的朱墨,放置一段時間便會自然褪色,只留下淺淡痕跡。所以,若您當時遇難,符咒固然可棄,而您若真的在刺殺中成為殘疾,他亦可趁著朱墨尚未褪色之時,以另一張以普通朱墨圈定‘殘’字的符咒調換,永不褪色。但因您恢復良好,那顏色便自然漸淡,不須再管了?!?/p>

李舒白點頭道:“然后,我便開始重視這張符咒,因為信不過普通的鎖,而特地去定制了這個九宮盒。這盒子開鎖需要的時間極長,又在制成盒子時隨機組裝一個八十個我自己事先也未曾想過的字碼,還以為這樣便能時刻在眼皮底下防范,誰知,卻依然還是被動了手腳?!?/p>

“是,表面上看來,若不知道字碼的排列順序,要開這個鎖需要幾萬次的嘗試,就算背下了開鎖字碼,也需要將全部打亂的字碼一一對上才能開,實在快不起來。而這盒子時刻處于王爺眼皮底下,當然沒人有這么大的膽子、這么多的時間去費力打開這盒子,偷換符咒?!秉S梓瑕點頭道。

“然而,有兩個一模一樣的盒子,便不同了。景毓和張行英等近身的人,只要有機會進出,片刻之間,便可將盒子調換,無人覺察。而即使他在調換時,來不及將另一個盒子上打亂的字碼排成一樣,也可以說是自己打掃時字碼在盒面上滑動所致,并無大礙,”李舒白說著,又思忖道,“只是,那盒子上的開鎖字碼都是我隨機所放,制造盒子的師傅可能掃過一眼,但我不信他能在那一剎那間記住八十個字?!?/p>

“是啊,過目不忘是夔王殿下的獨門絕招,天底下只有您一位。若那個木匠師傅有這樣的本事,又何須一輩子汲汲營營,最后莫名身死呢?”黃梓瑕說著,從自己帶來的包裹中取出一塊堅硬的東西,放在他的面前,“這是我在木匠的遺物中尋找到的,放在他送給徒弟的工具之中?!?/p>

李舒白拿起那塊東西,微微皺眉:“蜂膠?”

“是,正是蜂膠。一般來說,手藝拙劣的木作才會拿來填塞榫頭縫隙所用,而一位名馳京城的木匠,又如何需要這種東西呢?”黃梓瑕坐在他面前,托腮望著他問。

李舒白望著她的目光,徐徐出了一口氣,說:“拓印?!?/p>

黃梓瑕點頭:“是。景毓為您尋找木匠之時,早已買通了他。在最后一道工序完成,讓您過來自行鑲嵌字碼之時,他已在木臺上鋪好薄薄一層軟蜂膠,上面撒上木屑。待到您排好字碼,他將字碼朝下,釘入小銅棍中時,木刻的字碼受到壓力,便隔著油布和木屑,將一個個凸出的痕跡印在了蜂膠之上。等您拿著這個盒子離開之后,他原封不動掀掉油布,鏟起蜂膠,掃掉上面的木屑,便立即可以看出您當時隨手排好的字碼是什么。然后,他便可以原樣做一樣字碼一模一樣的盒子,交給景毓?!?/p>

李舒白點頭道:“如此,兩個完全相同的盒子完成,而里面的蓮花盒更是只有二十四個點,本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機巧盒,制作一個一模一樣的更是簡單。景毓每次只要將符咒做好手腳,放置好之后,換掉我原來那個便可了?!?/p>

黃梓瑕點頭,說道:“景毓公公多年來,必定十分小心。符咒的細微處或有差別,但因顏色常有變化,故此不易察覺。而九宮盒的維護保養,他也得謹小慎微,因為小小一個磕碰便會造成兩個盒子有了差異。若是其他人也就罷了,對于記憶超群的王爺您來說,可是個致命的漏洞?!?/p>

李舒白輕嘆,說道:“但我最佩服的,還是他善始善終,多年來始終一顆赤誠忠心,就算死,也是為我而死?!?/p>

“然而在死之前,還為您安排了一個接替自己的張行英,不是嗎?”黃梓瑕輕聲說道,“我一直懷疑,或許,他們的改變,與沐善法師也有關?!?/p>

李舒白輕輕點頭,說:“嗯……張行英若是沒有入蜀的話,或許他現在,依然過得不錯?!?/p>

黃梓瑕支著下巴,低聲說:“然而沐善法師已經在一切真相出來之前,死掉了。死得那么是時候,使一切都只能猜測,不能證實了?!?/p>

“但張行英誣蔑你的時候,沐善法師已經死了,這一次變化,又是如何而起的呢?”

“是小紅魚,”黃梓瑕輕輕地,但篤定地說道,“之前在景毓公公的房中,我看到了他那個中空的小石球,尚有水漬。我想,景毓一定是將魚卵放在了里面,在最后的時刻,選中了張行英,讓他被阿伽什涅附身?!?/p>

李舒白點頭,目光落在案上靜靜睡在水中的小紅魚身上:“一念飄忽,偶爾出現在橫死者身旁的,阿伽什涅……”

他在明亮的燈下望著她,看著她通透的眸光與清澈的神情,不由得深吸一口氣,才能控制住自己心口因她而起的劇烈跳動:“所以現在……便是揭開一切的時機了?”

她抬起頭,朝他微微一笑,說:“對,這個案件,已經結束了?!?/p>

 

卯時將至,天色雖還昏暗,但也已經到了要進宮朝圣的時刻了。

李舒白整好衣冠,身邊人幫他理好卷冊笏板等。他帶著人走到門房處,黃梓瑕已經站在那里等他。

她再次穿上了宦官的服飾,玄色衣裳,青色絲絳,緊緊綰起所有頭發,以紗帽罩住。一張略顯蒼白的素淡面容上,加濃了眉毛。他身邊的楊崇古,又回來了。

李舒白向她點了點頭,身后人將所有東西一并交給黃梓瑕。她接過箱籠,準備上馬跟隨。

李舒白看了她一眼,她便只能乖乖地下馬,隨著他一起進入馬車。

“初春寒冽,況且天色尚未放亮,你倒是頂得???”等她如常在那個小矮凳上坐下,他才嘲譏地問。

黃梓瑕抱著放雜物的箱籠望著他,眨了眨眼,卻笑了出來。

他瞟了她一眼,沒說話。古董局中局小說

她自顧自地說:“好像回到了去年一樣……舊日重現?!?/p>

李舒白抱臂靠在車壁上,唇角也不由得露出一絲笑意:“那時候,某人躲在我的車上,被我當場揪出指破了身份,還死皮賴臉不肯下車,反倒求我幫忙?!?/p>

“然而用了一年時間,我終究還是遵守了約定,幫王爺找出了這阿伽什涅的秘密,不是嗎?”她看看一如既往置在案頭那一條小紅魚,托腮問他。

李舒白凝視著她,微微點頭,說道:“我這一生,與很多人做過交易。但是與你的這一樁,是我最劃算的?!?/p>

“如今這局勢,尚不知道我是否真的能幫上你,你又如何知道自己是否劃算呢?”黃梓瑕問。

“就算你幫不上我,我此生能與你因此相遇,也已足夠?!?/p>

他口吻淡淡的,卻仿如在黃梓瑕的心口蕩起巨大波瀾。她仰望著他,只覺得無數溫暖涌動身畔,卻說不出任何話來。

馬車緩緩停下,大明宮已經到了。

李舒白起身走出車門,站在車上遙望著面前被宮燈照出隱約輪廓的大明宮,又回頭看向黃梓瑕。

黃梓瑕抱著箱籠從車內出來,與他一起并肩站在那里。

晨風凜冽,呼嘯而來,獵獵而去。

李舒白握一握她的手,說:“走吧。就在今天,演一場好戲給所有人看?!?/p>

 

黃梓瑕跟著李舒白自丹鳳門而入,一直向北。

過龍首渠,進昭訓門,沿龍尾道一路而上,含元殿便呈現在眼前。左右如同拱翼的棲鳳、翔鸞雙閣金碧輝煌,而含元殿則坐鎮其中,在黎明破曉前的墨藍天色之中,更顯恢宏壯麗,氣象萬千。

其實皇帝近年多在宣政殿朝會,但今日正送佛骨出宮,滿朝滿宮之人都齊聚恭送佛骨,故此開啟了含元殿。

在殿閣之下的王蘊,借著龍尾道上連貫的懸燈,一眼便看見了黃梓瑕。他不由得臉色大變,立即走近她的身邊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。

黃梓瑕手中正提著箱籠,抬頭看見他,只是微微詫異,便向他屈膝低頭施禮:“王統領?!?/p>

王蘊臉色鐵青,竭力壓低聲音問:“你如何會來到這里?”

黃梓瑕微抬下巴示意已經上了龍尾道的李舒白:“我隨夔王來的?!?/p>

“他剛出宗正寺,就來找你?”

黃梓瑕搖頭,說:“不,是你走后,昨夜我去找他的?!?/p>

王蘊死死地盯著她,太陽穴青筋突突跳動。他的臉色太過可怕,旁邊人都不由側目而視,反而黃梓瑕卻面色平靜,只輕聲說:“蘊之,你沒有履行對我的承諾,所以……我也只能有負于你?!?/p>

他如遭雷殛,愕然瞪著她,聲音破碎:“你……你知道了什么?”

她聲音極輕,卻也極清楚:“我知道的,就是夔王知道的?!?/p>

“那你們……今日還敢進宮來?”

“他要來,我便隨他來?!彼D頭看著臺階最上方。最前方的李舒白,他在離大殿最近的地方,雖然被后方許多人遮住了身影,但她知道,他就在那個方向?!八热荒芑沓鲂悦で笳嫦?,那么,我又何必吝惜自己的微軀?”

而他卻置若罔聞,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,一字一頓地問:“所以,從始至終,你來到我的身邊,就是為了他?”

黃梓瑕沉默片刻,然后偏開自己的臉,看向城樓下方廣闊的青磚地,說:“我答應與你一起回蜀地時,也是真心實意的?!?/p>

所以,一切的責任,依舊還是歸責于他身上?

王蘊盯著她的側面,想要反唇相譏,但看著她面容上那悲戚的神情,又什么都無法說出口,只能悻悻地甩開她的手,一字一句道:“既然如此,我會成全你?!?/p>

 

朱紫濟濟一堂,只有黃梓瑕是末等宦官,穿著一身玄青色衣服。四更剛過,天色尚未大亮,含元殿亮著無數燈燭,燈火通明。而左右雙閣因為無人,所以只掛了幾盞小燈,也并無人照看。

黃梓瑕向李舒白一點頭,提起手中箱籠,向著翔鸞閣飛奔而去。她暗色的衣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并不醒目,把守的侍衛們也只關注龍尾道上下的官吏們,并未在意有人在黑暗中奔向了翔鸞閣。

直到黃梓瑕爬上了欄桿,站在那里大喊一聲“陛下”時,正在殿門口排隊的朱紫大員們才覺得不對勁。

眾人紛紛轉頭看向翔鸞閣后,卻見黃梓瑕站在最遠的欄桿上,身后便是墨藍的天空,正在風中搖搖欲墜。晨風卷起她的衣袂,直欲隨風而去。

眾人還未辨認出她是誰時,剛走上龍尾道的王蘊已經看見了她,他呆了剎那,對著她大吼一聲:“你瘋了!快點下來!”

黃梓瑕抬起手示意他,說:“王統領,請你不要過來,你若過來的話,我便立即跳下去!”

王蘊身后的侍衛并不知她是誰,立即罵道:“哪來的宦官,這是瘋了?統領,我去把他拉下來!”

“不……誰也不要過去?!蓖跆N面色鐵青,抬手止住身后所有侍衛。他回頭去看李舒白,卻見他悠然站在殿門口,在人群之中神情淡淡地看著黃梓瑕。

王蘊頓時覺得心頭一陣火燒上來,正在憤怒無措間,卻聽見身旁幾個大臣悄聲議論:“這……這不就是當時鄂王跳下翔鸞閣的情景嗎?”

“是??!沒想到舊景重現,幾乎一模一樣。只是當時鄂王指著夔王說是他逼迫自己,而如今,要跳下去的人卻換成了夔王身邊的小宦官……”

“這……難道這小宦官,也要如前面那些人一樣,來一場痛訴嗎?”說這話的人,語調詭異,顯然不但想起了當日鄂王跳樓時的情景,而且也聯想到了張行英父親跳下城樓的慘劇。

“噓,夔王就在此處……”對方竭力壓低聲音道。

王蘊看著李舒白不動聲色的面容,再回頭看黃梓瑕凌風的身軀,看她在欄桿上搖搖欲墜,他只覺得一顆心提在嗓子眼,卻又不敢動彈不敢喊叫,只能在這邊看著。

只聽到黃梓瑕的聲音,遠遠傳來:“陛下,諸位大人!我在此重演當日鄂王所做之事,只為了證明,若上天有靈,我亦可尸解升仙,化為青煙而去?!?/p>

“一派胡言!這小宦官何德何能,也妄想升仙?”

然而如此說來……當初已然升仙的鄂王,又如何會在香積寺后山死于夔王之手呢?

王蘊的心中,不由得升起這樣的念頭。他回顧左右,看見眾人面上都是如此詭異的神情,知道他們也都與自己存著同樣的念頭。他終于實在忍不住,對著那邊喝道:“你給我下來!這么高的城樓,你何苦為了點破這么一件事,而賠上自己的命?”

“請王統領不必擔憂,也不必到下面去尋我尸身,因我定會如鄂王般消失的,不留半點痕跡……”話音未落,她已經晃亮了手中火折,一指地上說道,“鄂王焚燒了夔王送給他的所有東西,而我也將隨身的東西一并焚化,諸位,告辭了!”

隨著話音落下,她往后一仰,便向著身后的黑暗躍了下去。

手中的火折落地,地上一堆早已潑了油的東西在瞬間騰起火苗,吞噬了面前的黑暗,也映得破曉的夜空陡然一紅。

王蘊沒料到她會就這樣隨便輕巧地跳了下去,頓時大吼一聲,連眼眶都紅了,向著翔鸞閣狂奔而去。

他身后的侍衛們也緊緊跟上。一群人來到翔鸞閣后她跳下的地方時,卻只剩得一堆雜物在熊熊燃燒,一片寂靜。

他撲到欄桿上往下看,卻見下面被照亮的廣闊青磚地上,空空如也。

他呆呆地趴在欄桿上許久,看見下面龍尾道附近的兩個守衛,正在燈下站得筆直,才大聲喊:“你們兩個,有沒有看見有人跳下去?”

那兩個人抬頭看見他,立即喊道:“稟統領,沒有!”

“沒有?!”王蘊又問了一聲。

“是,連塊磚頭都沒下來!”

他茫然地回身,卻看見青灰色的破曉天色之中,有人站在柱后看著他。那人穿著玄青色宦官衣服,面容如玉,正是黃梓瑕。

見他回頭看自己,黃梓瑕向他一點頭,叫他:“多承王統領關心?!?/p>

“你……你沒有跳下去?”他心有余悸,但看見她如今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,又覺得欣慰,臉上的表情也一時不知該是驚是喜。

“是啊,一切都不過只是障眼法而已?!秉S梓瑕提起那個已經空了一半的箱籠,與他一起走回來。剛剛眼看著她跳下去的那些大臣,見她完好無損地與王蘊一起走回,渾若無事,頓時都詫異愕然。

李舒白刻意忽視了她身旁的王蘊,只朝黃梓瑕說道:“和諸位大人解釋一下,你,或者說鄂王,是如何消失在翔鸞閣之上的吧?!?/p>

“是,”黃梓瑕向著周圍好奇觀望著她的諸位大員們行禮,然后說道,“其實,這只是一個簡單的障眼法而已。這個障眼法的要求有三點:第一,必須要在黑夜之中完成,因為若是在白天,一眼便會被戳穿,就玩不成了;第二,必須要在事后燒一把火,才能徹底毀滅痕跡,不至于被人發現所玩的花樣;第三,身上所穿的,必須是深色衣服,黑色最好?!?/p>

“楊公公,別賣關子了,你趕緊跟我們說清楚吧!”發聲的正是崔純湛,他性子向來急躁,又是大理寺少卿,對于此事最是好奇,“本官當日也是在場目睹的人之一,可真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鄂王殿下是如何消失的?!?/p>

“其實此案非常簡單。不知大家注意到沒有,鄂王殿下與我,選擇爬上的欄桿是不一樣的。在我們位于棲鳳閣之時,鄂王殿下便選擇在翔鸞閣左側欄桿,這樣對位于右邊的棲鳳閣來說,看過去便是正面最遠處;而我爬上的是翔鸞閣后方的欄桿,對站在含元殿的諸位大人來說,也是正面最遠處。換言之,這個辦法,只能在面對面時實施,萬萬不能在側面來看,”黃梓瑕說著,從箱籠之中,取出一幅畫,然后抖開,“因為,這個辦法,需要放置一張畫。而畫是平面的,正面看來可以相合,但若從側面看,卻只能看到薄薄一張紙,馬上就會被戳穿!”

她手中正是一幅黑底的畫,上面留白處與欄桿一模一樣,只是稍小一些。她展開畫后的小木棍,又拉開一個折疊好的小木架壓住,示意給眾人看。

站在畫側面的人,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,而在畫正面的人,卻都震驚地發現,黑色的畫與尚且昏暗的天色融為一體,白色的留白正與后面的玉石欄桿相合,而站上畫后架子上的黃梓瑕,正面看去,就與站在欄桿上一模一樣。

誰也看不出,其實欄桿的前面,還有另一層畫上去的欄桿。而看似搖搖晃晃的她的身軀,則正是因為下面小木架不太穩定而導致,看起來,卻與站在欄桿上的狀態一模一樣。

“我想,鄂王當時起身,走向翔鸞閣后,便將早已放在那里的架子與畫布置好,然后引起眾人的注意。而他在怒斥夔王之后,目的已經達到,便向后跳去——”黃梓瑕說著,身子仰面往后一撲,立即便消失在了那幅畫之后,“看起來,就像是往后跌下了欄桿,但其實他的身子,就在畫后面的地上,安然無恙?!?/p>

“那么,這些留下的東西呢?收起的時候,必定會引人注意!”崔純湛立即問。

“所以,需要一個借口,比如說——將之前夔王送給他的東西,一把火全部燒掉。紙就不需要說了,木頭都已浸透了油,自然是見火就著,而此時鄂王殿下只需要脫下他外面的紫色衣服往火中一丟,便可以躲在翔鸞閣的暗處了——因為那一日,我注意到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,那便是,其他所有人的中衣,幾乎都是白色的,唯有鄂王殿下的中衣,卻是黑色的。紫色配黑色,顯得很暗沉,一般人都不會這樣配,但他偏偏就是這樣穿了,為什么?”

“因為……白色的中衣,躲在黑暗中,會十分顯眼……紫色稍好一點,但他若依舊穿著紫色衣服出去的話,一下子就會被人發現?!庇腥祟澛暡聹y道。

“對,所以他選擇穿了黑色中衣,躲在暗處。等到第一批侍衛過來時,他便可以套上準備好的青衣夾雜在其中,趁著混亂下了翔鸞閣,立即可以趁亂出宮,躲往香積寺,”黃梓瑕將東西丟棄,朗聲說道,“所以,所謂的尸解升仙,所謂的為朝廷社稷而不惜獻身,內幕便是如此?!?/p>

在一片死寂之中,眾人都忍不住悄悄偷看李舒白,卻沒一個人敢將自己心中揣測的想法說出來——

究竟是為了什么,或是什么人指使,會讓鄂王冒著如此大的危險、付出如此大的代價,去誣陷自己的四哥?

他后來在香積寺后山之死,又是否,也有著如此深不可測的內幕?

 

 

共 14 條評論

  1. 匿名說道:

    聽了兩遍,又在這里刷,很好的小說,寫的很細膩

  2. 匿名說道:

    李舒白這個悶騷男,說的情話真是一套一套的,套的人走不出來……作者太有才了,太喜歡這本小說了

    1. 匿名說道:

      這就是王藴要學習的地方了

  3. 匿名說道:

    和怪盜基德的某些手法有異曲同工之妙

  4. 匿名說道:

    李舒白我太可以了,又帥又專一,還會說土味情話給黃梓瑕聽??太想要一個這樣的男朋友了

  5. 匿名說道:

    那一日是哪一日

    1. 星河不落系說道:

      李舒白在廟里吻黃梓瑕那一日

  6. 匿名說道:

    王蘊也很優秀,只可惜黃興霞只有一個。

    1. 匿名說道:

      梓念zi。。。。。mmmmm
      非得10個字。。。

  7. 匿名說道:

    難道你們不覺得女主對王蘊很渣嗎?既然不喜歡就沒必要去利用別人了吧,以愛為名也不可以

    1. 匿名說道:

      王蘊明知女主對他沒意思還纏著她,身在皇族,自己被利用也該知道吧,他自己心甘情愿。

    2. 匿名說道:

      王蘊之前還想要殺死她呢,,而且這次他不也是心甘情愿做這個交易?

  8. 匿名說道:

    太精彩了 期待奧奧和吳亦凡的精彩演繹了 哈哈哈哈哈

  9. 匿名說道:

    成為年度最期待的劇 沒有之一 不知道什么時候能等到?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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