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霞小說

第37章 十三雪色蘭黛(一)

側側輕寒2018年05月14日Ctrl+D 收藏本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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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誰會一大早來尋找她呢?

黃梓瑕三步并作兩步走到春馀堂一看,發現站在那里的赫然是抱著琴的陳念娘。

“陳娘,你怎么親自來找我了?”她驚訝地迎上去,接過她手中的琴,幫她放到琴幾上。

陳念娘笑道:“自然是你這個學琴的不專心,三天兩頭不來一次,我只好上門追你來了?!?/p>

“真是對不住啊,陳娘?!泵髦谡f笑,黃梓瑕還是趕緊道歉,“我近日事情忙碌,結果沉迷俗務之后,就忘了風雅之聲了?!?/p>

“我也有聽說,王家那位姑娘真是福薄,原本京中人人艷羨,誰知一轉眼死得這么凄涼,聽說遺體慘不忍睹,真叫人痛惜啊?!标惸钅镆贿呎{著琴弦,一邊嘆息道。

黃梓瑕在心里想,陳娘,你卻不知道,你的憶娘那狼藉尸身,與那具無名女尸一樣令人痛傷呢。

她望著陳念娘低垂的臉,有一瞬間的沖動,想要將那塊馮憶娘體內取出的羊脂玉交給陳念娘,告訴她,憶娘已經死了,別在京中尋找等待了。然而她望著陳念娘那鬢邊在數日間冒出的白發,卻怎么也無法把那句話說出口。

陳念娘低眉信手,彈了半闕。仿佛隨著她的琴聲,室內室外都是泠然回響,一派靜夜無聲之感。

黃梓瑕感嘆說:“陳娘,你的琴真是天下無雙?!?/p>

“怎么可能?!标惸钅飳⒆约旱囊浑p手虛按在琴弦上,抬頭緩緩道,“若說琴藝,我不過是初窺門徑,大約如錦奴那般吧?!?/p>

黃梓瑕隨口問:“陳娘最近有遇到錦奴么?”

“沒有,這也是我今日來找公公的原因?!彼晕鷳n地說道,“我昨日到光宅坊右教坊找錦奴,聽說她已有多日未曾出現在教坊了?!?/p>

“咦?”黃梓瑕頓時愕然,“找不到錦奴了?”錦奴那句話始終讓她難以釋懷的,她還一直想要借個機會去找她詢問呢。

“嗯。教坊司的人十分熱心,叫人開了她房間去找。誰想她幾件喜歡的衣物首飾一應都不見了,連她最喜歡的那把師傅送的琵琶也被帶走了。教坊的人只是跺腳氣惱,說大約又是看上了誰家浪蕩子,跟著就私奔了。據說自玄宗之后,教坊管理日見疏散,近年這樣的事情并非一兩樁了?!?/p>

“她也……失蹤了?”黃梓瑕不由得詫異,加上錦奴在內,這已經是莫名失蹤的第三個人了。

陳念娘急道:“是啊,我昨日等她不到,心里有點憂慮,若說與人私奔,我覺得也似乎沒有這樣的跡象,她之前只與昭王打得火熱,我也勸過她幾次,怎奈她就是不聽……”

“陳娘你別急,你跟我詳細說說錦奴的事情,尤其是失蹤之前這幾日她的動向?!秉S梓瑕趕緊搬了把椅子在她身邊坐下。

陳念娘嘆道:“我仔細問了教坊的人,說最后一次看見她是三天前晚上,都快宵禁的時刻了,她喝得微醺回來,據說是綴錦樓喝酒呢?!?/p>

黃梓瑕點頭:“那天我也在,當時是為王家姑娘在宮中出事,所以一群人借探討案情一起去吃飯。不知是誰把錦奴喊來的,她似乎也喜歡熱鬧,一晚上興致頗高,還幫我們打包櫻桃——不過她那雙保養得宜的手顯然是從來不沾陽春水的,連被櫻桃梗扎到了都還抱怨了一下?!?/p>

“這孩子就是這樣,刀子嘴豆腐心,人倒是好的,就是時時說話不中聽?!标惸钅镎f。

黃梓瑕又問:“陳娘,你上次說寫信給蘭黛,現在有回音了嗎?”

“急什么,就算蘭黛接到信就讓雪色上京,這也才幾天啊,怎么可能就到了?”

黃梓瑕聽著她的嘆息,靜靜地插上一句:“雪色應該是叫蘭黛為姑姑吧?”

“是啊,蘭黛與梅挽致是姐妹,自然是雪色的姑姑?!标惸钅稂c頭道,“蘭黛在六人中排行第三,揚州軟舞第一,綠腰、回波、春鶯囀,據說天下無雙?!?/p>

黃梓瑕又問:“不知道陳娘還記得不,當年雪色是一個人到揚州的嗎?應該還有個少女和她一起吧?”

陳念娘“啊”了一聲,說:“這么一說的話,我倒是想起來了,當時雪色是和小施一起結伴來的。據說小施父母都死于兵亂,在徐州與雪色結為姐妹,約好生死相依,于是一起過來了?!?/p>

黃梓瑕默默點頭,驗證了自己的想法之后,卻不知道這個想法具體對于此案有什么幫助,只隱隱覺得,定然是自己所未曾窺視到的那一根重要脈絡。

一個案件,就如一株大樹,被人們所看到的泥土之上的部分,永遠只是一小部分,在那下面,有著巨大的盤根錯節,只是如果不挖出來,永遠都不會知道埋藏在下面的真實模樣。

說到雪色和小施,陳念娘似乎想起了什么,呆呆望著窗外的一棵孤木出了一會兒神,然后忽然之間眼淚就滾落下來。

黃梓瑕趕緊輕拍她的肩膀,輕聲叫她:“陳娘,你別太傷心?!?/p>

“怎么能不傷心……其實我也知道,憶娘定是回不來了?!彼卣f著,眼中只見大顆的淚珠滾落,“我昨夜又夢見憶娘,她浮在我面前,身體透明如琉璃。她對我說,念娘,經年芳華,流景易凋,此后唯有你一人在世上苦熬了……我醒來時只看見窗外風吹竹影,胸中來來去去,只回蕩著她夢中對我說的話。我知道她是已經不在世上了……”

黃梓瑕心中大慟,她從袖口里抽出手絹,幫陳念娘拭淚,卻不料袖中一顆用紙包著的小東西被手絹帶著滑了出來。那小紙包仿佛長了眼睛,骨碌碌地滾到了陳念娘面前。陳念娘接過黃梓瑕遞過來的手絹,抬手按住自己的眼,手肘正壓在那個小紙包上。

迷迷糊糊間,她竟感覺不到有東西硌到自己的手。

黃梓瑕猶豫了一下,覺得此事再隱瞞也沒有什么意思,便將小紙包從她的手下抽出,遞到她面前,說:“陳娘,你打開這個?!?/p>

陳念娘捂著眼,喉嚨低?。骸笆鞘裁礀|西?”

黃梓瑕沒說話,只看著她。

陳念娘遲疑著,緩緩抬手解開包裹著的白紙。

里面露出的,是一塊晶瑩欲滴的無瑕白玉,雖然只有指甲蓋大小,卻越發顯得玲瓏可愛。

陳念娘的手頓時劇烈顫抖起來,她一把攥住那塊玉,逆光看著那上面刻著的“念”字。

那個念字在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中,光華流轉,金光隱隱波動,深刺入她們的眼睛。

那一瞬間,陳念娘的眼睛閉上了。她閉得那么緊,眼神又是那么絕望,仿佛她的眼睛已經在這一刻被這個字刺瞎,從此再也看不見這個世間任何東西。

許久,許久。

陳念娘才顫聲問:“是,是從哪里找到的?”

“是一群疫病倒斃的幽州流民之中,有一個大約四十歲女子的尸體,與其他人不同,她是中毒而死。但我們找到時,她的尸首已經被焚,只剩下了這一塊玉?!彼龥]有說是他們從馮憶娘的腹中發現的,怕陳念娘太過打擊。

“二十多年前,我與憶娘都還是少女。那時我們沒有名氣,技藝也不太出眾,所以存了很久很久的錢,才終于買到兩塊羊脂玉,分別在上面刻了憶和念字,交到對方手中。那時我們說,永以與君好,一生相扶持……”陳念娘緊緊抓著那塊玉,說到此處,卻已經泣不成聲。

黃梓瑕靜靜坐在她的身旁,看著穿戶而進的光線絲絲縷縷照在陳念娘的臉上,她鬢邊的白發與臉上細微的皺紋,現在看來都是如此明顯,已經不是前月遇見的那個韶華尚存的美婦人。

“是誰,是誰殺了憶娘?”陳念娘終于緩緩問。

黃梓瑕深吸一口氣,然后搖頭說:“目前還不知道。但我想,此事必定與王家姑娘的失蹤案有關?!?/p>

“王家姑娘?”

黃梓瑕說:“就是近日京城傳得沸沸揚揚的夔王妃,陳娘可知曉?”

陳念娘手握著那塊玉石,麻木地點頭。

“我已經查清,憶娘受托護送的故人之女,就是王家姑娘王若。其實我曾在王若身邊見過憶娘一次,早已知道此事,只是當時因怕你傷心,所以才沒有說出口?!?/p>

陳念娘茫然說:“然而現在,我聽說王若也已經死了……”

“是啊,我懷疑憶娘的死,與王若的死有關。但是如今真相尚未大白,我也沒有頭緒?!?/p>

“真的能查出真相來嗎?”陳念娘低聲恍惚呢喃。

黃梓瑕說:“至少,我盡我全力?!?

 

共一條評論

  1. 匿名說道:

    死的假王若就是錦奴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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