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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回 哥舒夜帶刀

念一2018年06月02日Ctrl+D 收藏本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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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煙真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有問題。這么冷的天,她裹著厚厚的披風還是難以抵御關外如刀的寒風,這摔跤場上的一大群人,卻都連軍衣都脫了,滿頭還冒著熱氣。有四個字形容這場面正好,就是熱火朝天。

站在看臺上面,正親自給他們擊鼓的,就是都御指揮使,堂堂的禁軍統帥,楊昭?!看他的樣子,剛才大概還下場了,戰袍盔甲也都扔在一旁,一襲黑衣,還仿佛汗涔涔的。

風煙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,這什么亂七八糟的!哪有一點行軍打仗的樣子?難道什么叫軍紀,什么叫將威,他都壓根兒不管嗎,還是這虎騎營里原本就是不分上下地玩做一堆?

袁小晚過去,縱身躍上看臺,跟他說了幾句什么,又抬手向風煙、趙舒這邊指了指。楊昭回過頭,看了一眼,把鼓槌交給身邊的隨從,又有人給他披上軍衣。他連扣子都沒系,就這么往椅子上一坐,隨隨便便地一招手,“叫他們過來?!?/p>

這什么態度???風煙再次挑起了眉毛,他在喚狗嗎?就只差沒再丟塊狗食過來了。算了,不要生氣,這次是有事來跟他商量,不能跟他計較。

“小晚說,你們是奉了蕭鐵笠的命令,來找我商量‘軍務’的?”楊昭坐在看臺上,對著下面的風煙,帶點嘲弄地一笑。

全軍上下,恐怕也只有他一個,把“蕭鐵笠”這三個字,這樣隨隨便便地掛在嘴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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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跟你商量,是來告訴你?!憋L煙不客氣地道,“我們決定今天晚上就去打十里坡?!?/p>

楊昭微微一怔,那一絲嘲弄之意慢慢隱去,似是需要再確認一下他所聽到的,“今天晚上?”

“沒錯?!憋L煙道,“蕭帥已經同意了?!?/p>

“他——同意了?”楊昭的手指輕輕叩著椅子上的扶手,“這么說,這原本不是他的意思。是誰提議的,你,還是趙舒?”

風煙冷冷道:“這個就不勞煩楊督軍費心了。你只要帶著你的虎騎營,在這里摔摔跤,打打鼓,玩得盡興就好了?!?/p>

“原來你還知道我是個督軍?!睏钫驯凰@樣譏諷了一番,卻也不生氣。

“我知不知道,有分別嗎?”

楊昭沉默了一會兒,“那么我現在就告訴你,打十里坡的事,蕭鐵笠如何安排,我管不著,也不想管,因為我反對?!薄胺磳??!”風煙不禁提高了聲音,“你甚至還不知道我們去打十里坡的理由,以及如何部署,居然就說反對?”

他這是擺明了存心跟蕭帥過不去嘛。

楊昭笑了,漫不經心,“我需要知道那些嗎?我說的話你聽清楚,不行?!?/p>

風煙忍著氣,“反對也總該有個理由吧?!?/p>

“太冒險了?!彼淮鹆诉@么一句。

“不想冒險的話,你又何必到這里來?”風煙道,“在京城里待著,喝喝茶,遛遛鳥,豈不是更舒服。又或者,所謂都御指揮使,就是這樣靠著別人流血流汗打回來的?”

“什么!”周圍虎騎營的人都被這句話激怒了,靠得最近的一個,伸手就來抓風煙的肩膀,“你敢污蔑指揮使!”

風煙也不閃,待他的手指剛剛扣上肩頭,閃電般抬肘,擊他軟肋,右腳鉤住他腳踝向后疾掃——撲通一聲,又高又壯的一個武將,已經被她撂倒在地。

“虎騎營的人,原來就是這么厲害?!憋L煙看著狼狽不堪,摔倒在自己腳下的人,嫣然笑道,“真是領教了?!?/p>

那人本來就是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,想不到風煙一個弱女子,出手會這么快又這么狠,當著楊昭和同營伙伴的面前,被摔得這么狼狽,哪里受得了,爬起來就要動手,卻被楊昭喝?。骸斑€不退開點!”

“指揮使,她……”

那人還要分辯,楊昭已經站起身,“還嫌不夠給我丟臉?”

“真要打,我哪會輸給她,剛才是沒提防,才叫她占了便宜!”

“你先動的手,還說你沒提防?我看沒提防的應該是她吧?!睏钫巡灰詾槿坏匾贿?,“怎么,你還打算跟一個女人,在這摔跤場上動手?真虧你想得出?!?/p>

風煙剛要說話,趙舒在后面拉了她一把,“他們人多,真要動手,勢必吃虧。再說蕭帥還等著咱們回去復命呢?!?/p>

也不等風煙回答,拉著她就往外走。

風煙和趙舒走遠了,看臺上的袁小晚朝剛才被摔的那人眨了眨眼睛,“佟將軍,吃虧了吧?還敢不敢吹牛了?這個丫頭的身手,我在去接她的路上就領教過了?!?/p>

楊昭回過頭,“少說兩句吧,你當是看戲是不是?”

袁小晚道:“這個陸風煙也不知道是打哪兒冒出來的,沒想到咱們到了關外,這場戲反而是越來越熱鬧了?!?/p>

“我帶你出來,可不是看熱鬧來的?!睏钫涯樕⑽⒁怀?,“交代你去辦的事情,你辦得怎么樣了?”

袁小晚沒敢再嬉笑,“正在辦,這一兩天就差不多了。糧草庫那么大,還得防著被人看見。指揮使,你是不是太小心了,那邊真的……”

“你只要把事情辦得穩當點就行了,別問那么多?!睏钫褯]讓她說下去。

“唔?!痹⊥砬屏饲扑哪樕?,“陸風煙這個丫頭,脾氣大得很,當著你的面都敢這樣說話,你就這么放他們走了?”

“不然要怎樣,把她抓過來一刀砍了?她是于謙的人?!薄翱伤@么一走,弄不好的話,晚上真的就帶著人偷襲十里坡去了?!痹⊥硖嵝蚜艘痪?。

楊昭看著風煙的背影消失在大營外,淡定地道:“那也沒什么不好?!?/p>

“可是……”袁小晚有點糊涂了,“剛才你明明還攔著不準去?!?/p>

楊昭溫和地打斷她的好奇,“明天你就明白了。不早了,叫大伙兒都回去休息吧,比賽的事,明天再繼續?!?/p>

袁小晚張了張口,卻欲言又止。楊昭的脾氣,她是知道的,眼下這件事他已經不想再談論下去了。

另一邊,趙舒和風煙已經出了虎騎營。

趙舒后悔不迭,“早知道是這樣,就不該來見楊昭,他這一阻撓,咱們還怎么出兵?”

風煙道:“他不過是膽小怕事,咱們若是聽了他的話,乖乖在營里躲著不敢出去,那才是笑話。依我看,咱們不理他也就是了?!?/p>

“那可不成?!壁w舒道,“他手里有兵符,咱們要是公然抗命,被他捉到了把柄,只怕不肯善罷甘休。萬一他再參蕭帥一本,事情反而鬧大,京城里還不夠亂嗎?王振又該逮到機會興風作浪了?!?/p>

“所以咱們不能張揚??!”風煙想了想,“本來我是打算在各營選拔一些身手最好的,既然楊昭反對,咱們也不能跟他翻臉,那就暗地里進行,把葉將軍也拉過來,找咱們這邊可靠的人馬,悄悄出營?!?/p>

“這……不太好吧,”趙舒覺得不妥,“要是走漏了風聲,傳到楊昭耳朵里,就麻煩了?!?/p>

“那就看咱們的保密功夫夠不夠好,準備的速度夠不夠快?!憋L煙道,“再說咱們要是能打下十里坡,就是頭功一件,諒他也不敢怎樣。上面不是還有蕭帥壓著嗎,你怕他什么?”

“那,就依你說的?!壁w舒猶豫了片刻,終于還是橫下了心,“就今天晚上?!?/p>

“咱們三更就出發,四更時分正好到十里坡?!憋L煙伸手比了一個剪刀的手勢,“咱們一左一右,兩面包抄,然后在嶺上會合。我和寧師哥去探過動靜,他們的防衛并不嚴,我有七成把握,可以打他們一個落花流水?!?/p>

本來,攻打十里坡,只是她的一個建議,但被楊昭這么一阻攔,反而變得勢在必行。風煙倒是要看看,若能打贏了,楊昭還有什么話說?殺一殺楊昭和虎騎營的囂張氣焰,該多么大快人心!而且,在這種局勢下,實在是太需要一個勝利的消息了。

凌晨時分,天色剛剛從黑暗里透出一絲淡淡的青色。

大營門前,突然傳來密雨般的馬蹄聲,和一陣陣欣喜若狂的歡呼:“打了勝仗啦!瓦剌狗被咱們趕出了十里坡啦——”

這沸揚喧鬧從營外一路傳進了營里,喊的人從十個變成了百個,又從百個變成了千個,到最后整座大營都被卷入了這歡騰的浪潮里。

睡夢里突然聽見這樣驚人的消息,幾乎所有人都從營帳里涌了出來。

“是哪一營的人去打了十里坡?”有人在嘈雜聲中扯著嗓子問:“怎么這兩天一點消息都沒聽到?”

“是啊,該不會是南邊的人搶在前面,先去打了一仗吧?”

“誰說的!他們在京里養尊處優慣了,要說打仗,還得看咱們的?!庇腥舜舐暦瘩g,“你沒聽見外面喊嗎,是趙將軍和葉將軍他們!”

周圍一片附和聲,“沒錯,好像他們都快到營門了……”勝利來得這么突然,突然得叫人有點不敢置信。只一夜間,三千騎兵,就一擊得手!

原本十里坡在戰略上并非必爭之地,更遠遠不如劍門關和紫荊關那么重要,所以瓦剌的防備才會這樣松懈;而且這一次是突襲,規模不大,并沒有打擊到他們的主力。但是,自從瓦剌聯合兀良哈打入西北邊疆,就只有一個接一個慘敗的消息,哪怕這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勝利,在此時此刻,也稱得上是彌足珍貴。

就連一向沉穩的蕭鐵笠,也不禁喜形于色,親自帶人從帥營里迎了出來,“全營掌燈,準備鞭炮和酒菜,咱們要好好犒賞打了勝仗回來的弟兄們!”

回營的隊伍已經到了營外,葉知秋和寧如海率領的一隊人馬在前面,他們是從右側打上了十里坡的;而趙舒和風煙他們因為要清理戰場,清點傷亡情況,所以耽誤了一陣子,落在了后面。

趙舒在疾馳的馬上,意氣風發地大聲談笑著:“追了半天也沒追上老葉他們,看來他們是急著回去報功去了!這一仗,打得可真利落,咱們摸到十里坡的時候,那幫瓦剌狗還在被窩里呢。尤其是從茅廁里逮到的那個,驚得連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……”

風煙在他旁邊不遠,接口道:“這下子,看看楊昭還有什么好神氣的?”

“只怕他現在已經聽到消息了吧?臉色一定不好看。還有老韓,咱們出營的時候把他給撇下了,要是他知道咱們這么快打下了十里坡,一定氣得半死,瞧他怎么埋怨我吧?!壁w舒正在說著,突然在馬上一愣神:“風煙,你看那邊,是不是虎騎營的人?”

風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過去,也不禁意外:“是楊昭?他好快的消息。咱們還沒進營門,他們已經在這里等著了?!薄笆莵砜礋狒[的,還是興師問罪來的?”趙舒皺起了眉頭。

風煙冷冷一笑:“我倒想瞧一瞧,他還有什么花招使出來?!?/p>

隔了幾丈遠,兩邊人馬遙相對峙。

天色初亮,楊昭遠遠看著風煙的黑色大氅在風里飛揚。她的眼睛那么明亮,那么驕傲,連一絲懼色都沒有,帶點挑釁地盯著他。邊關的霜天號角,千里蒼涼之中,她那一抹瀲滟,仿佛有種動人心魄的力量。

“就連楊督軍都出來迎接咱們了,真叫人受寵若驚?!憋L煙緩緩縱馬走近他,“有什么指教?”

楊昭微微一笑:“知道你們打下了十里坡,特意在這里等著恭喜你的?!?/p>

“是嗎?”風煙反而有點意外,怎么,他不是來找碴的?這倒稀奇了,無論出于哪一種目的,他都絕不會為了這次勝利的消息而高興,不是嗎?

“既然楊督軍不怪罪我們擅自行動,那么多謝,請讓開些,蕭帥還在營里等著我們回去復命?!憋L煙不愿意在這里跟他浪費時間,再不回去,蕭帥該著急了吧。

“陸風煙!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?”楊昭身邊的一個副將幾乎從馬上跳了起來,“打了指甲大小的一個勝仗,眼睛就長到頭頂上去了!我佟大川騎馬打仗的時候,你還不會走路呢?!?/p>

“那么就打一場勝仗來給大家看看,虎騎營到底是不是縮頭的烏龜?”風煙認出來他就是昨天被自己摔倒在摔跤場上的那一個,忍不住笑了,“原來是你,難怪這么大的火氣。怎么樣,牙齒沒跌掉兩顆吧,今天風大,說話要小心?!?/p>

佟大川漲紅了臉,“你要不是個女人,老子今天……”

“女人又怎樣?”風煙臉色一沉,“你要是想動手,我陸風煙奉陪!別以為后面有楊昭給你撐腰,就沒人敢教訓你了?!?/p>

“你,你……”佟大川氣得結舌,從來還沒有人敢當面這樣出言不遜,她陸風煙算個什么東西,就連位高權重的王振也不得不給楊昭三分面子,憑她,就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,以下犯上,目中無人,當真以為虎騎營里都是些窩囊廢嗎?

“啷”一聲,虎騎營的刀鋒已經出鞘!

他們用的是大刀,薄而亮,寒光炫目,肅殺之氣,迫人眉睫。

“你們要干什么?”趙舒大喝道,“誰敢動手,咱們就跟他拼了。指揮使,這就是你一大早在營外攔住咱們的目的么?要興師問罪的話,便直說好了,何必打著什么迎接、恭喜的幌子?!?/p>

佟大川也叫了起來:“指揮使,饒他們不得!三番兩次當面挑釁,又極盡侮辱之能事,尤其是這個姓陸的丫頭,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?!彼秸f越激動,“咱們虎騎營的人,什么時候受過這樣的窩囊氣?指揮使,你再縱容他們,這以后弟兄們還怎么抬頭見人哪?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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